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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戏教授评《莎翁情史》 论莎士比亚之“浪漫” 艺考知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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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3 15:52:4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苍小耳 于 2014-5-3 15:53 编辑

  所有这些浪漫的细节都零散现于作品中,他们只是莎翁浪漫爱情剧微弱的呼吸。真实的情形是:莎士比亚绝大部分的浪漫爱情剧可能已经僵死在书本里了,它们已然没有活力走上舞台。

  约翰·麦登执导的《莎翁情史》是71届奥斯卡的最佳影片,影片虚构的莎翁这段情史存在着一种非常有趣的真实。

  影片中的莎士比亚当时在伦敦剧坛已然打拼成为青年才俊,有那么一天,他与一位贵族小姐巧遇相爱,两个人蓬勃燃烧犹如烈火干柴,再之后便是彼此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。电影编导有意回避了一个事实:混在伦敦的莎士比亚在他的老家斯特拉特福其实有一个比他大8岁的妻子,并育有3个孩子。当然,这一事实是必须被遮蔽掉的,否则会给电影叙事带来很大的尴尬。但如果影片为莎翁添加上已婚男的身份,《莎翁情史》就还真的具有了历史的某种真实,因为在伦敦谋生的莎士比亚的确有过婚外恋的经历,他自己的十四行诗大致证明了这一点。我这里列举第130首中的一段作为“检举”材料:“我情妇的眼睛一点不像太阳/珊瑚比她的嘴唇还要红得多/雪若算白,她的胸就暗褐无光/发若是铁丝,她头上铁丝婆娑。”这个神秘的“暗褐无光”的黑肤女子曾是莎翁情爱生活中的一段纠结,这不是什么秘密,莎士比亚本人对此也没有特意隐瞒。考虑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风化,德国人爱德华·傅克斯有一段评价:“这个一切革命时代中最最革命的时代,是色欲横流成为普遍现象的历史范例。”因此,举证这一事实算不上是多么惊奇而有趣的爆料。

  在我看来,影片中更为有趣的真实是:莎翁的婚外情事——尽管被回避——成为了爱情题材巅峰之作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的灵感来源,它内含着一个有关莎翁爱情剧创作现象的真实:不管在现实生活中,莎士比亚经历或见识了怎样“唯爱主义”的情欲生活,但在他的爱情戏剧世界里,多少有些破坏性的“唯爱”会被修正成为相对纯洁的“婚恋合一”。罗密欧与朱丽叶当然可以私订终身,但他们的同床好梦一定是在牧师主持完婚礼之后。这对儿燃烧的钟情少年、怀春少女,他们的肉体被莎士比亚严格地监管着,莎翁的鹅毛笔在“提纯”着他们的爱情故事。“伟大的爱情,把诀别变得比婚礼更庄严”,莎翁在他的剧本里绝不会让人物说出这样的台词;相反,《仲夏夜之梦》中的忒修斯这样说:“结婚的女子如同被采炼过的玫瑰,香气留存不散。”

  莎士比亚用“男女纯情相爱,然后经历波折,最终走向婚礼”的程序,为他的爱情剧把持着航向,学者们从中分析出其思想中的“新柏拉图主义”。从历史的眼光来看,莎翁的爱情剧系列的确强有力地建构了一种浪漫爱情观,但问题是老柏拉图又能为这种浪漫提供多少持久动力呢?

  《威尼斯商人》中,巴萨尼奥选中铅匣,打开来,他看见了心上人鲍西娅的玉照,他不吝赞美:“她微启的双唇,是因为她嘴里吐出来的甘美芬芳的气息而分裂的,唯有这甘美的气息才能分开这样甜蜜的朋友。”得承认,这是依然美好的形容。《第十二夜》中,女扮男装的薇奥拉不堪内心的折磨,忍不住向公爵表白她的爱情,可她是那样含蓄:“譬如有一位姑娘痛苦地爱着您,可您不能爱她,您这样告诉她,她也只能如此啦!”公爵的反应非常不屑:“女人的爱情没法跟男人相比!”薇奥拉抓住话头表白说:“我很明白女人对男人会怀着怎样的爱情。我父亲有一个女儿,她爱上了一个男人,她因相思而憔悴……默坐着向悲哀微笑。”公爵于是问道:“但是你的姐姐会不会殉情而死呢?”薇奥拉更加直白地暗示说:“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。”说完这句话,薇奥拉惶恐而羞怯,公爵迟钝得与这次表白擦肩错过。

  所有这些浪漫的细节都零散现于作品中,只是莎翁浪漫爱情剧微弱的呼吸。真实的情形是:莎士比亚绝大部分的浪漫爱情剧可能已经僵死在书本里了,它们已然没有活力走上舞台。《皆大欢喜》提供不了多少欢喜,《仲夏夜之梦》又有多少迷人的幻梦?《第十二夜》?恐怕多少个夜晚都难以构成诱惑。反倒是《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》这样的作品更加吸引眼球。该剧的背景是古希腊特洛伊战争,剧中有两条线索:一条政治线,充满了权谋和杀戮;一条爱情线,充斥了情欲和风骚,这在莎翁笔下非常罕见。女主人公克瑞西达有这样一段台词可以一读:“女人在被人追求的时候是个天使,一到了人家手里,便一切都完了……一个恋爱的女子,要是不知道男人重视未获得的事物甚于既得的事物,她就等于一无所知……所以我从恋爱中间归纳出这一句箴言:既得之后是命令,未得之前是请求。”这种赤裸裸的世故应该比纯情的浪漫更加让我们感到亲近吧?实际上,《莎翁情史》的情节也在默默地证明,现在的观众更容易在“越界”的故事中体会到浪漫。

(转)


  麻文琦,男,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副主任。    担任课程有《戏剧批评写作》、《戏剧理论经典选读》、《中国古代文论》、《中国古典诗词》;主要研究方向为戏剧学、当代戏剧批评与实践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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